路边的海棠红了又绿，绿了又红，在无声岁月中，海棠花儿开了又败，花开花谢记录着庸碌日子里被忽略的平常；海棠果儿长长落落，累累果实演绎着四季里短暂的春华秋实。其实，花也好人也罢，都是一样的不能长久。

　　在似水流年中，那些慈爱的面孔留下的只能是长久的回忆，这回忆有时是甜美的，让你会心一笑；有时是苦涩的，让你潸然泪下。

　　我的思绪从岁月深处缓步走来，有时款款而行，有时跌跌撞撞，从回忆到现实又从现实到回忆，不平的心绪来来往往、起起落落，我知道任凭我怎样的感伤所有时间流里的人和事都不能再回来了，不禁泪如雨下。

　　老屋屹立于岁月的深处，经历多年的风吹雨打，虽然千疮百孔依然立而不倒。屋里有爷爷奶奶的生活和故事，但我总把老屋和爷爷紧紧地联系在一起，或许是因为爷爷在老屋里寿终正寝的缘故吧。爷爷去世后，奶奶从老屋搬了出来，从此老屋空空的再没有了生机。

　　老屋是低矮的土坯房，只有前面两扇木头小窗，窗子很小，屋里很暗，爷爷有腰疼的毛病，他的腰常常伸不直，他走进屋直直腰的情景常常在眼前浮现。爷爷是个和蔼可亲的人，我从来不见他发脾气，和爷爷在一起心里觉得特别的踏实。

　　我读小学四年级时爷爷离世了，享年78岁，一家人都很伤心，从此善良勤劳的老人从我的生活里消失了。第一次，我似乎明白了大人所谓的“死”，就是永远不会再见面了。果然，自此，生活的日常再没有了爷爷……

　　奶奶生于中华民国前，她不得不裹着小脚，庆幸的是奶奶的脚裹得没有那么厉害，不是痛苦的“三寸金莲”。奶奶心胸开阔、不拘小节、大大咧咧，她喜欢大步幅走路，说话爽快，那被裹的小脚与她极不相称。她老人家胆子很大，晚上不论多晚都敢一个人走夜路，这又让我对奶奶多了几分敬佩。

　　冬天的晚上我和小伙伴爱在奶奶的小厨房玩儿，那儿空间狭小，做饭烧柴后的余热还在，奶奶再用干柴笼起一小堆火，在严冬的晚上，燃烧的火一直暖在我心上。

　　奶奶擅长讲鬼故事，她讲的故事险象迭生、扣人心弦，我们听得入了迷，听完故事战战兢兢地跑回家还心有余悸，担心鬼会跟来。但是第二天晚上又被情节离奇的故事吸引到了她身边。

　　奶奶临终前糊涂得不认人，那一年她84岁，医生说是自然死亡，这给了父亲些许的宽慰，我们又在悲戚的唢呐声中送走了奶奶。自此奶奶满头银发、拄着拐棍儿、穿着深蓝色带襟布衫和绑腿裤的样子刻在我的脑海里。

　　我的印象里没有外婆的模样，母亲说：“你姥姥在你四个月大就去世了，我娘死于痨病。”每每说到这些母亲很伤心，所以我也就不再多问了。从母亲的口中得知外婆是个爱整洁、干事利落的人，我只能一次次在脑中想象她老人家的样子，但都失败了，外婆的样子一直都是模糊的。

　　外公很少到我家去，小时候有一次他步行十几里到我家小住了3天，又步行回去了。外公慈眉善目，他一脸的慈祥，总是笑着，让我觉得很亲切。没想到，那次一别就再也不曾相见，心中充满了遗憾。

　　父亲猝然离世的消息，就是一个晴天霹雳，给我们当头一棒。那时的情景每次回想起来都让我感到痛苦不堪。第一次懂得人生的无常总是说来就来，生命有时候脆弱得不堪一击。父亲在异地的旅馆走了，他临终前的所有只能凭空猜测，父亲为什么您走得那么早、那么突然，我们父女今生的缘分只有短暂的26年，就匆匆地结束了。

　　在巨大的悲痛中一家人不得不面对现实，父亲走了，永远地去了，从此生活里只有无尽的怀念、无尽的伤痛、无尽的缺憾。那些年特别害怕过年过节，没有父亲的每一个节日都让我感到特别落寞和悲伤。

　　好在那时有母亲在，有她的爱和温暖，有她的安慰和鼓励，她说：“死去的人不会再活过来，活着的人还得往前过。”时间永远是治愈伤口的良药，在流走的时光里，伤痛渐渐地愈合。

　　此时，我的眼里含满泪水，心如刀绞，心中感到从未有过的孤独和疼痛，母亲您要是还活着那该多好哇！可惜，所有的过往都不能再回来了，我无法表达内心的悲恸。只有，呆呆地坐着，任泪水不停地流下……

　　是的，每个人都是走在从出生到死亡的路上，只是这条路的长短不同。但不能接受的是母亲您离开得这么早，我一直期待着明年春暖花开时您就会好起来，可最后所有的期待和希望被现实击得粉碎，让我身心震颤。而今，我只能用苍白无力的文字来宣泄内心的悲伤、压抑、无奈和沉重。

　　娘啊，总感觉您并没有离我而去，当我回到老家，您还在您的菜园里忙着，您还坐在院子里晒太阳，您还在屋里沙发上静坐着……可现实的残酷让我清醒、沉默。说什么都是无用的，人死不能复生是活生生的存在，剩下的只有锥心之痛；谁也无力回天，死亡才是人生最大的无奈和缺憾。

　　生离死别的伤痛，物是人非的落寞，往昔岁月把这些一道道刻在我心上，让我如何不悲伤？

　　就那样呆坐着，望向窗外，树上挂着的是稀稀落落的黄叶，在冷风里、在冬雨中片片飘落，它们飘飘悠悠落在地上，躺在积水里，我打了个寒战，心中无限凄凉……

　　作者简介：

　　赵艳霞，河南省长垣市市直实验小学语文教师。闲暇时光喜欢漫游在图书精美的文字中，采下生活的芳华，追寻人生的真谛，因为生活不只是眼前的苟且，还有诗和远方！有作品入选《师兴旷远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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