父母之年

　　“父母之年，不可不知也。一则以喜，一则以惧。”这句话出自《论语·里仁篇》，意思是父母的年纪，不可不知道并且常常记在心里。一方面，为他们的长寿而高兴，一方面，又为他们的衰老而恐惧。

　　以前这句话在书上。年初，一向强壮的父亲生了一场大病，守在父亲身边的日子，这句话便种在了心里。

　　父亲77岁了，几乎没有麻烦过我们。他身强力壮，永远是我心中爸爸的模样。有困难，有需要，他都像奥特曼一样挺身而出。

　　这次陪父亲住院的日子，父亲头上的白发，缓慢的步伐，却在用力地提醒我，父亲年迈，需要我们的照顾。

　　记忆中的父亲高大健壮。

　　记得我小学毕业考上理想的初中，爸爸带我去北京看天安门。在公交上，人们拼命地挤呀挤的，我就记得爸爸用他粗壮的胳膊挡在我的身前，像一座稳稳的大山保护着我。我知道，那是父亲为我撑起的天空。

　　记忆中的父亲持家有方。

　　八十年代的夏日夜晚，爸爸除了白天上班，晚上还靠装自行车赚个外快。只记得拉着很亮的灯泡，爸爸在辛苦地干活。

　　小时候住在大杂院里，我们家是整个院子里最早有电视机的几户人家。每到晚上，小伙伴们都聚到我家里，搬着自己的板凳，挤满了我家不大的客厅，那种感觉是父亲带给我们的骄傲。

　　记忆中的父亲多才多艺。

　　童年时的小蹬车、吃饭时的圆餐桌、奶奶家的大立柜，这都是爸爸亲手做的。在那个物资不十分丰富的年代，能有一个多面手的爸爸，感觉像一个魔术师一样，把家里充实的样样齐全。口琴、笛子拿起来就可以吹出各种歌曲，也不知爸爸是什么时候学的。

　　七十多岁的父亲，仍然在自己喜欢的机械制造行业里不退休，他依然上班，制图。

　　年前的一次体检结果，父亲需要做手术。父亲病得太突然了，像一座耸立的高山，不见风化没见侵蚀，没有任何风吹草动，突然间就崩裂、坍塌。

　　做子女的要结合医生的建议和检查结果，商量手术方案、手术时间。作为女儿，一下子感觉身上责任的重大，那种沉甸甸的小心是对父亲最好的呵护。幸好有姐妹商量，幸好有父亲的主意，手术时间也很快确定。

　　生平第一次经历了在手术室外等结果的焦灼，尽管全家人都在，可依然挡不住内心的那种煎熬，五个小时的手术感觉像一个世纪。

　　想起谁说的：“兄弟姐妹是父母送给孩子最好的礼物。”是啊，幸亏有姐姐、妹妹的共同面对。手术顺利，父亲被推入重症监护室，悬着的心再次被掀起。以前只知道母子连心，这次才体会了父女一样连心。

　　从重症转入普通病房，医院规定只允许留一名家属。姐姐和妹妹都要留下，我把她们推走，因为对于爸爸的付出，我总是那个最少的。

　　病房里一下子来了三个护士，有负责吸氧并安装监护仪的，有负责输液的，还有专门清理伤口的。不到24小时的伤口打开，我看到了一排像订书机一样的排钉，护士一边护理伤口一边给我交代注意事项。护士一边排瘀血，一边娴熟地消毒。

　　看着从父亲的伤口汩汩流出的血，瞬间，我的两脚像踩在棉花上一样，觉得呼吸不畅，我赶紧坐在旁边的沙发上。我知道眼前的父亲是孱弱的，我怎敢倒下。我深呼吸几下，就像动画片里的复活战士，一下子有了能量。然后再次站起，大脑也变得清晰无比。

　　因为我明白，一种叫责任的东西从我心中，到脑中，然后向四肢蔓延，它支撑着我，让我有无穷的力量。

　　我感觉，长这么大，第一次可以为父亲撑起天空，一如父亲为我们遮蔽风雨的胳膊。

　　十几天的时间，父亲出院了。少了在医院给父亲看液体，做理疗，陪父亲走路锻炼的日子。多了一份对父亲的牵挂和责任，多了一份父亲需要我们照顾的提醒，多了一份我们心照不宣地探望，我们几个几乎每天都要和父亲说说话，看看他。

　　我知道，我们必须努力为父亲撑起晴朗的天空。

　　作者简介：

　　马继红，河南省安阳市第七中学语文教师。河南省教学标兵，安阳市五一劳动奖章获得者，安阳市优秀班主任。喜欢用声音传递美好，用文字记录生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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