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上就是冬天了，这个周末，阳光特别的好，存放了大半年的冬衣该拿出来晾晒一下了。

　　我开始整理衣橱，把春秋天的衣裤、裙装和薄款的毛衣等都分类收起来，然后把冬天衣物拿出。于是，我又看到了这件蓝棉袄。

　　这件蓝棉袄，这件曾经温暖我好几个冬天已经有些褪色、发白的蓝棉袄，该有近三十年的历史了吧！关于这件棉袄的记忆纷至沓来。

　　这件棉袄是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初，我上大三那年的除夕，父亲在集市上为我买来的。

　　那时的春节，是一年中最热闹最喜庆的时候，还不富裕的农村人都愿意把平时省吃俭用省下来的血汗钱化给它——从腊月初八开始，家家户户都忙着赶集、逛庙会，买新衣、办年货、买鞭炮……准备过年了。

　　寒假中，我常常帮着母亲一起准备饺子馅、蒸馒头、做油锅；有时也跟着父亲骑车到离家十多里的崔庙街或巩县（即现在的巩义市）米河镇赶集，买回过年需要的大肉、豆腐、海带、粉条等年货。

　　“十九封口”，印象中，那时过年准备的吃食是要一直到正月十九的，所以几乎家家户户都会盘上至少一大盆的萝卜大肉饺子馅（很少的肉和大葱，很多的萝卜），蒸上一大簸箩的馒头、花卷儿。只是，一年四季，我家吃的所有馒头都是妈妈在院子里的土灶上烧着柴火蒸出来的，过年的时候，煮萝卜、煮肉也是在院子里。妈妈说烧柴火蒸出的馍好吃，烧柴火的火旺，煮萝卜、煮肉熟得快，其实我知道柴火到沟沟沿沿捡些回来就行不须花钱，而煤球是需要花钱买煤的。

　　那年，天太冷了，滴水成冰。在家里，我帮着妈妈蒸煮、烧火的时候，一弯腰，风就顺着后背钻进短棉袄给我来个透心凉，尽管正面有火可以烤，但是还是不停地搓手跺脚。要是有一件长款的棉袄就好了，唉，往年的棉袄旧了不暖和了也都是短款的，今年买棉袄的时候，本来是要买长款的，可同学们都说我大长腿，穿上短款的更好看。

　　“这么短的棉袄，能压风？能不冷？这两天跟你爸去赶趟集，再卖一件长点儿的吧。”妈一边剁着饺子馅，一边说。

　　“不买不买，我今年买过棉袄了，我爸你们俩都好几年没添新衣了吧。”

　　“我们年龄大了，穿新穿旧还不都一样！”

　　“买也是明年买，今年不买啦！”

　　“还逞强，脸都冻紫了清水鼻涕都流出来了！”

　　隔了一天，父亲让我和他一起去赶集买年货。到了米河的集市上，父亲就拉着我的手往卖衣服的摊位挤。“这是要买啥？”“给你买件长棉袄！”“我不卖！”在我的坚持下，那天没有买棉袄。家里爷爷、五爷爷（爷爷的亲弟弟，一辈子未婚，和我们住在一起）年纪都大了，我和弟弟都在上学，家里需要花钱的地方太多了，我不能不懂事。

　　除夕那天一大早，父亲又去赶集了，说是还有东西没有置办。

　　下午一点多的时候，父亲回来了，脸和耳朵都冻得红红的。一进院子，父亲一边到灶火边烤着手一边高兴地对我说：“快，进屋穿上，应该合适，我找了个和你差不多的小闺女帮着试了试。”原来父亲所谓的“东西没有置办”是这样的！

　　“说好了今年不再买的！”我对爸妈说。

　　“这是你妈昨晚上给我下达的任务！早买早不受冻！”

　　“我来来回回比较了好几回，这件棉袄是所有衣服摊位上最好看的长款棉袄。刚开始摊主说这么厚实的衣服这么好的质量、款式哪儿找去？少70不卖！临近中午了，我就对他说大年三十的集是兔子尾巴，大家慌着回家过年咧，衣服卖不出去压到手里，又是一年，少赚点，差不多给了吧。你们猜怎么着，五十块钱让我买回来了！”父亲不无得意的声音从外面传进屋里来。

　　棉袄是天蓝色卡其布做成的，前面有两个大大的口袋，腰部有条同样是天蓝色的可以松紧的棉线绳子，还有一个可拆卸的帽子，长度到膝盖以上——真的厚实，真的暖和，也真的好看！不久前在郑州那家服装批发市场买的棉袄也五十元钱呢，和这件比起来差远了。我的泪流了出来，我恨自己为了所谓的时尚买了那款短的不御寒的衣服！我为这份沉甸甸的爱而感动！

　　“这样的长度正好，好看好看！”当我擦拭了眼泪从屋里走出，我看到爸、妈的笑容是那样的灿烂。

　　两年后的一个星期天，虽然刚入冬，天气已经比较冷了。已经参加工作的我穿着这件蓝棉袄骑车返回单位。半路上下起了雨夹雪，一会儿竟变成了小雨，十多里的路程，由于没有带伞，衣服全湿了，车座后置物架上带的棉衣、大衣是用一块方巾兜着的，也都给淋湿了。谁会想到入冬了还会下雨？谁会想到小雨更能湿衣衫？单位没有放棉衣，怎么办？

　　办公室里一位男同事知道了这种情况，他把自己的一件军大衣给我说：“先穿上吧，虽然不太好看，但是保暖。把你的棉衣给我，我保证明天能让你穿上它！”

　　第二天，一件干爽的棉衣出现在我面前，前几天我不小心弄到前襟上的几点油渍也给细心地处理掉了。“你用了什么办法把衣服弄干的？”“很简单，要不要到我的房间里看看？”

　　带着几分好奇走进他的单身宿舍，干净整洁的房间里放着一个小小的铁煤火，一个白色的铁皮做成的烟道从铁煤火的上方一直通到窗户外。他用一个木凳支起铁皮烟道，把小铁煤火移开，然后从墙角拿起一个简易的竹笼反扣在煤火上。“这是我辟了几个竹篾子做的，把衣服放上去反复烤是不是就干了！”他笑着说。

　　我知道的，衣服离火太近或烤得太久会把衣服烤糊的，必须每隔一段时间翻个面。

　　他应该是一夜都没有睡，帮我烘干了这件厚厚的棉袄呀！看着他眼中红红的血丝，我的眼中又有了盈盈的泪光！

　　后来，他成了我的丈夫，尽管他不高、不帅、也没有什么钱，但我相信一个愿意一夜不眠为我烘干棉袄的人一定会对我好的！

　　他也的确一直都对我很好：他记性不算好却总能记得我的生日、领结婚证、举行婚礼等这些日子的阴历和阳历，他会因为我的手上有湿疹而包揽所有的家务活，他会尝试着做我喜欢吃的菜和手擀面，他会用攒下许久的零花钱悄悄买下价值不菲的生日礼物给我惊喜，他会鼓励我包容我迁就我……

　　“得留着这件蓝棉袄，得好好感谢这件蓝棉袄，它算是我们的红娘呢！”这是他曾经说过很多次的话，这件蓝棉袄也是我所有的衣服中他印象最深刻的一件。

　　我又穿上了这件蓝棉袄，依旧合适，依旧暖和！尽管三十年过去了，在许多人眼里它可能太古老太土气太地摊；尽管我又买了很多很多件款式新颖的棉袄、羽绒服以后还会买；尽管我和我的爱人已过天命之年“鬓已星星”，尽管我的爸爸已经是一位七十多岁的垂垂老者，而我的妈妈已经离开我离开这个世界整整三年了。

　　这件蓝棉袄，我会留着，一直留着！

　　作者简介：

　　王彩萍，河南省荥阳市教研室高中语文教研员。惟愿在岁月的河流中不迷失不纠缠，和善良牵手和真诚同行；惟愿用书香浸润心灵，在平凡中享受灵魂的清欢！有作品入选《师兴旷远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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